【非常人語】死囚歲月 雀仔加餸 文錦棠
文錦棠(Mandy),一個曾經揹負「殺警」罪名的死囚。
在赤柱監獄的死囚室,死亡不是一個概念,而是一個聲音。「每次聽到死刑室的門打開,那種刺耳的鐵閘聲,都會令到內心鬥震。」
面對不可知的未來,每一天都是無盡的折磨。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圍牆內,Mandy 見證了一個外人無法想像的「江湖」。這裡有這裡的規矩,有這裡的貨幣,也有這裡殘酷的快樂。
監房就是小社會
「外面的社會是橫向的,這裡(監獄)沒有這麼大的地方,就是計枱。」
在飯堂,坐哪張枱,代表你是什麼人。「哪幾張枱是十四(14K)、哪幾張是水房(和安樂)、哪幾張是四大。」Mandy 說,如果你沒有字頭,你連坐的地方都沒有。
七十年代,「大圈仔」(廣州幫)湧入香港,獄中勢力版圖改寫。「單馬聯同全廣東,幾個幫會合起來,叫『四大』,才可以跟本地幫會分庭抗禮。」
到了後期,赤柱更變成了聯合國。「多了很多外國人,犯毒、藏毒進來的。現在進去赤柱,黑人多過中國人,變成了世界輪流轉。」
煙仔即係錢 廚房佬買樓
在這個封閉世界,港幣是廢紙,香煙才是硬通貨。
「貨幣就是煙。到今天也是。」Mandy 揭開獄中的價目表:三口煙換一碟私家油菜,六塊牛扒換一包煙。最貴的時候,交易要七包煙,折合港幣近千元。
掌管食物的廚房更是肥缺。「有一個年代,做廚房做兩年,外面可以買層樓。」
錢從何來?靠「削」。「譬如有二千個犯人,平均每人吃一塊豬肉或牛扒。廚房佬將二千塊牛扒切小一點,削多五百塊出來,再將這五百塊賣給有錢人。」
金魚佬最賤 湯桶夾麻雀
監獄有階級,也有歧視。古惑仔最看不起兩種人:一是為了幾口煙而跳艷舞的「基佬」,二是搞小朋友的「金魚佬」(戀童癖)。
「那個金魚佬,專搞三歲至十二歲,搞了十幾宗。他在裡面被人打到……打到其他人都不願再打他。」這些人是監獄的最底層,最終只能被隔離保護。
至於那些終身監禁的重犯,漫漫長夜,唯有苦中作樂。Mandy 最難忘的「娛樂」,是捉麻雀——不是打牌,是真的麻雀。
「打七號風球,百多隻小鳥飛進來避雨,我們拿掃把去拍,一次拍了八十多隻。」
捉到了怎麼吃?「拔了毛,用兩個裝熱湯的湯桶(湯篤),一夾!不用十秒鐘,搞定。」
那個畫面既血腥又荒謬:一群重犯,圍著兩個湯桶,煎熟幾隻只有骨頭的小鳥,分甘同味。這就是死囚室裡的盛宴,也是這班邊緣人,在絕望中尋找的一點點「甜」。
Youtube來源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Sbvqwzk07e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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